韩regret：弃用“汉城”更名首尔，今欲恢复却为时已晚
那年是2005年，一月份，首尔还叫汉城。市长李明博开了个记者会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亲手给“汉城”这个用了五百多年的名字，画上了一个句号。从此以后，它在我们这儿，就叫首尔了。
这事儿吧，听着就是换个中文译名，但你细品，那味儿可就复杂了。明面上的说法，是说“汉城”这俩字的发音，跟人家韩语里的“서울”（Seoul）实在对不上，怕老外来了搞混。挺客气的一个理由，外交辞令嘛，都懂。可实际上，底下那盘棋，下得可不小。那会儿的韩国，正是“汉江奇迹”最上头的时候，经济跑得飞快，整个民族的自信心，可以说膨胀到了一个顶点。总有那么些精英觉得，你看，我们现在这么牛了，怎么名字里还带着汉字，这不就是当年中华文化圈留下的印子吗？得擦掉，赶紧的，不把这些旧时代的烙印都抹干净了，怎么建立我们全新的、独立的国家认同？
其实这股劲儿，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往回倒个几十年，从七十年代那会儿起，一场“去汉化”的运动，就在韩国社会底下悄悄地进行。学校里，课本上的汉字一个个被删掉；马路上，路牌、招牌，原来还有汉字的地方，也都被抹了，清一色换成韩文圈圈杠杠。甚至你家里办个红白喜事，过去用汉字写请柬，是传统，是体面，后来也给管得死死的。
你说这背后是一种什么心态？特别复杂。老一辈人心里有个疙瘩，觉得朝鲜王朝那几百年，总有点像给大明、大清当小弟的感觉。后来日本人来了，又被摁着头学日语，连自己的语言文字都快丢了，汉字也跟着遭殃。再后来，美国文化像潮水一样涌进来，年轻人看着好莱坞电影、听着摇滚乐长大，心里更是没底，总感觉自己活在别人的影子里，一会儿东边，一会儿西边，到底哪个才是自己？这口气就这么憋着，憋了几十年，就想把东亚文化圈里那个“跟班”的帽子，彻底给它甩到太平洋里去。所以，给首都改名，那简直就是这场“做回自己”大戏的最高潮。
可这玩笑，好像跟历史开得有点大。
二十多年过去，这场文化大手术的后遗症，是个人都看得见了，整个社会都快被撕成两半了。现在的年轻人，想回头看看自己国家的历史，翻开那些古籍，比如《朝鲜王朝实录》什么的，得，傻眼了，密密麻麻全是汉字，跟看天书没区别。自家祖宗写的东西，自己看不懂，你说这尴不尴尬。就说2010年修光化门那事儿，那块新匾额，到底是刻汉字还是刻韩文，全国上下吵了足足好几个月。最后没办法，拍板说，研究历史嘛，还得是汉字，这才是原汁原味。可就算这么定了，还是有好多人心里别扭，觉得不舒服。
生活里的麻烦事就更多了。韩文里同音词那叫一个多，平常聊天还好，一到写法律文件、医生开病历，那可就要命了。就因为几个继承人的韩文名字拼出来一模一样，法院审了好几个遗产案子，法官头都大了，最后只能把人家几百年前的族谱翻出来，对着上面写的汉字名字，才把人给分清楚。还有更丢人的，韩国兴冲冲地把江陵端午祭拿去联合国申遗，本来是件长脸的事儿，结果呢？人家审核的说，你这证据不太够啊。为啥？因为记载这些传统节日的古籍文献，全都是汉字写的，韩国自己这边，能利索看懂这些材料的专家都不多了，只好灰溜溜地回头补课，再把材料重新整理一遍。
理想喊得再响，也顶不住饭碗重要啊。
经济上的变化，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直接扇在了那股“去汉化”的思潮脸上。随着中国成了韩国最大的贸易伙伴，生意越做越大，会不会汉字，懂不懂中文，已经不是什么怀旧、什么文化认同的问题了，这直接关系到你的工作，你的薪水。三星、LG这些大公司招人，简历上要是写着“精通汉语”，那绝对是重要的加分项。
外面的中文补习班，学费涨了三倍，还是有大把的人挤破头往里冲。你去明洞这种游客扎堆的地方逛一圈，好多店员，都不用你开口，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中文，比你还溜。机场里新换的指示牌，也悄悄地把汉字给加了回去。这股风，也吹进了教育圈。以前那些削尖了脑袋，想给孩子找个纯韩文成长环境的家长，现在反过来了，抢着把孩子往双语幼儿园送，生怕输在起跑线上。有个韩国学者在网上说得特别直接：“我们当初以为，扔掉了汉字，就等于独立了。现在才发现，我们拆掉的，原来是回自己家的桥。”
这不，大家又开始悄悄地，想把那座桥给搭回来了。
这股纠偏的劲儿，正在一点点地，把跑偏的方向给拧回来。就在今年，韩国教育部宣布，要在中学里重新开设汉字课程。首尔市政府也启动了一个大项目，要把那些古籍都数字化，请专家们忙着给《朝鲜王朝实录》这种纯汉字写成的史料，一句一句地做韩文注释，好让下一代能读懂。
做这些决定，不是认输，也不是说要走回头路。更像是一群人，轰轰烈烈地折腾了一大圈之后，终于冷静下来，慢慢想明白了：文化自信这东西，从来不是靠删除什么、否定什么换来的。恰恰相反，是得把所有好的东西，不管它从哪儿来，都大大方方地吸收进来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，这样才能理直气壮地，讲出自己的故事。一位翻译古籍的老教授说得特别好：“别害怕汉字背后的那段历史，你把它当成一个讲述自己故事的工具，那才叫真正的文化话语权。”现在连那些光鲜亮丽的韩流明星，都在综艺节目里，一笔一划地教粉丝认汉字了。
从“汉城”到“首尔”，这一个名字的变化，真的就像一个时代的命题，扔给了一整代韩国人去思考：“我们到底是谁？”在全球化这股大潮里，一个国家到底要怎么站稳脚跟？文化就像一条河，你非要给它堵上，给它强行改道，结果可能是洪水泛滥。不如顺着水流走，反而能汇入更宽广的海洋。
今天你站在首尔的清溪川边上，一抬头，是现代高楼的玻璃幕墙，流光溢彩；一低头，又能摸到古老桥墩上刻着的汉字碑文，苍劲有力。古代和现代，就这么乱糟糟地混在一起，反倒成了一种最自然、最真实的样子。名字是改了，可刻在骨子里的历史，那根是断不了的。首尔街头的霓虹灯再亮，也照不亮那些年轻人，面对自家古籍时，一脸茫然的尴尬。这场持续了快半个世纪的文化拉锯战，绕了一大圈，最终还是被最现实的生活，逼着回过头来，重新学起了中文。